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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8-05-12 | 倾听茶花之声(5)-支教第二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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标签: 茶花  支教 

以下是中国支教联盟-茶花之声在行动的版主土木发回来的支教日记,原文连接如下:

http://www.go9999.com/dispbbs.asp?boardID=75&ID=15155&page=1

3月24日 “婚嫁”

四年级语文课,让所有人自己记15分钟,愿意上黑板的默写的,最多5个人可以上黑板,写对6个就及格,;全写对的有糖吃,其他人全部生字每个抄5遍。
王燕和同桌王付珍画画,不听讲;走过去给她们每人发了两张纸。
“只要学好语文,我可以加课,你们想学什么都可以”。
下午放学后,立碑组会计张永财背粪上来,背篓有一米高,上圆下窄,装满粪有80斤;他一天要背七八趟,十几天
就可以背完一家,在学校操场上堆成一个黑黑的粪堆。
这种农家肥是从家里的羊圈挖出来的,一年挖一次,用来种土豆。
立碑组35户,村民靠种植土豆玉米为生,土豆直接烤着吃,玉米磨成面;土豆玉米一年只长一季,如果不施肥,根
本就不长。
条件差的十几户人,每年会断粮,去年乡里给每户发玉米200斤,一个月就吃完了。
张永财,今年32岁,独身,在这里要想找老婆,要给女方家送四样“礼”:
猪一只,150-200斤重的,鸡八只,鸡蛋50-100个,玉米面30-50斤;总计4000元左右。
“‘自由恋爱’不用摆酒。”最后听到张永财跟我说了这句话。

3月25日 “山地追击”

上午11:30正让一年级抄写生字,一抬头看见文胜和赵贵军在操场上黑着脸。
出去问他俩为什么不上课?两人不答一字,扭头就走;去问猪猪,原来他们5个人一路来上学,半个小时的路,今天用了3个小时。猪猪让3个人进教室,让文和赵回去叫家长。
再反身出来找他们,两人见我来追,转身就跑;眼见逃不掉,一起蹿到路旁的山沟下,我在上面问话,他们也不答。
俩人嘴里骂骂咧咧的拿猪猪开火,文胜打开文具盒,把笔一股脑扔到山沟下;赵贵军将两人的书本掏出来,将书包扔到我脚下。
“书是我们买的!”,扔给我这句话之后俩人继续逃跑。
见我还尾随追来,哥俩直接沿着石崖往山上爬。。。

我出国六年,一根筋没弯过;刚一回来,就来茶花,跟我爸吵到半夜,一根筋没弯过;今天你们俩能给我把筋弯了?!
今天抓不住你们两个回学校,我就真不是块钢料!
三个人一干就爬出去半个小时,茶花的乱石岗植被稀疏,光秃秃的石块上一层薄土,踩上去直打滑。手脚并用扒着石头爬,两个“小影子”在前面若隐若现,距离慢慢拉开了。。。
翻上一道石壁,到了一个山腰,不见两人踪影。
强攻不行啊,转智取!
对着大山我就开喊,扯着破锣嗓子,一声高,一声低“文胜,赵贵军!”。
来茶花之后,感冒了一直没没好过,药吃完了,就剩猪猪的阿莫西林给我嗓子消炎。
“我不追你们了,我直接去你们家找你们爸妈。”,“我们谈谈,就我们三个,如果朱老师不对,我一定不帮他!”。
喊了半天,一点动静没有;见远处山坳里有炊烟升起,应该有人家,过去问问吧。
刚走了两步,就见两个小脑袋从我刚翻上来的石崖下面冒了出来!我。。。
文胜远远的站着,赵贵军来到我跟前“谈判”。出来了就好办了,我先坐下歇会儿。
先跟两人了解情况,这俩也没什么实话给我说。
赵贵军:“我爸出去打工,我妈不在家,我奶奶死了。”,“今天早上在家干活”。
“谈判”半个小时,给他们两个选择:
1:想上学,回学校找我。 2:“不上学,就回家去,但我要到你们家里去”。
赵贵军:“你找不到我家!”。
“我只要去就能找到!”,“好了,两个选择,你们想好,我不追你们了,我走了”。
我前脚走,他们后面磨磨蹭蹭的跟着,回到学校,下午1:30了,学生们都在吃午饭。
文,赵两人和他们的几个死党,在操场上交头接耳;我以为他们会来找我,等到上课一问,文胜叫上他一年级的弟弟文聪和赵贵军一起跑了。
走之前,两人还挨个给一年级和四年级通知,不准有同学带我们到他们家去。
把他们同路的学生叫来一问,原来早上5个人在半道上跑去爬树抓鸟,之后又架柴烤火。
之后又了解了,四年级几个人打牌赌钱,欺负同学的情况。
晚上回到屋里,拍掉床上的一层碳灰,猪猪问我“你刚来的时候说成绩好坏不重要,要教他们做人之道,你现在还想教吗?”,“这帮孩子在乎什么?成绩好坏对他们有什么影响?”。
我无言以对,只有一声叹息。。。
“小茶花”们,只要你们能给我一点机会,我就不会放弃,老师是一根筋的人。


3月26日 朱成文考试

早上文胜和赵贵军都没来,猪猪给文胜父亲打电话,其父说“儿子文胜头疼在家,明天他自己也要来学校找老师谈”。
中午做饭,去洗菜,几个女生正在水管那里吃水,把菜放在旁边;不一会儿几个小姑娘把洗好的菜给我直接送了过来,还直喊着让我给她们照相,有几个还跑出去摘了满把的“茶花”捧在手里,站到镜头前面。
一年级新来的男生-王友,跟同学打架,被张老师赶出学校;让他家人到以前的学校开了转学证明后,再来。
放学后,和猪猪研究以前四年级的期末考试练习试卷,在门口玩的朱成文,跑进来,眼睛直盯着试卷。
朱成文,一年级,7岁,精瘦,头发一绺绺和地上的土一个颜色,像干拖把一样盖在小尖脑袋上;脸上也因为泥土色太重,看不清五官,只有一串鼻涕明显的游离在右鼻孔和上嘴唇之间。
经常穿个裤衩,在操场跑来跑去;每次被猪猪发现,都喊他回家穿上裤子。
小活宝被我和猪猪戏称为地道的“丐帮子弟”。
猪猪把四年级数学的试卷给他,“做去,明天考试!”。
成文拿过卷子就趴到屋里唯一的长板凳上,单腿跪地,以凳为桌,开始答卷。
我有些不忍,“朱成文,看看会不会做?不会跟老师说”。朱成文就像没听见,一边奋笔疾书,一边数着自己的28个手指节。
做了半页卷子,我说:“行了,交给老师就可以了”。
朱成文交卷的时候还跟我说“老师明天我不用考了啊!”,拿过卷子一看,一个不落,有空格的地方全写上数,连选择题的每个ABC选项后面他都写上了数,当然没一个是做对的。

晚上猪猪给我介绍了一年级和四年级的数学课情况:
一年级:讲了第一题,都会做,因为都在听;开始讲第二题,大部分人都开始抄第一题的答案,如此下面的题全照着黑板抄答案,抄完了交上来交差;发现作业不及格的,自己就拿走撕掉那一页。
四年级:“应用题”是大障碍,“一共有多少?”和“多多少?”分不清。
柳树36棵,松树比柳树少12棵,杨树是柳树和松树的总和的2倍少10棵,杨树有多少棵?
“总和的2倍他们就晕了。”猪猪说,“你还要少10棵!这不要他们的命啊”。
安银见到应用题,就抱着文具盒,按着上面的乘法表,把题里面所有的数全乘到一起,猛算!
问王梅和陆菊“今天吃了一个蛋,明天吃了一个蛋,两天一共吃几个蛋?”
答:“不知道”。

晚上又和猪猪谈这些孩子,漆黑一片的小屋里,轻声说话也听得很清楚:

“刚来得时候你和我说,孩子的成绩不是最重要的,你要让他们明白为人之道”。

“你现在还想教这些吗?”。

“这些孩子到底在乎什么?成绩好坏对他们有什么影响”。

我不知道怎么回答猪猪的问话,要不了多久,我们都会有自己的答案。

3月27日 “家长夜访”

早上文胜返校,但没有见他的父亲人影。

张老师过来照看我们屋里的炉火,同他谈到学生们的学习积极性问题。

“要严一点!”,张老师的话。

以前有支教老师就是让小家伙们背书,抄书,完成了任务才能放学。

下午四年级作文课,上次每人的作文我都在后面写了很长的评语,希望他们细心观察要写的事物的形态,颜色,声音,动作。

每个人的作文都找出一句写的好的话,念给全班同学听;找出两本写地最好的作文,女孩子奖励一个小首饰,男孩子得到一支钢笔。

发奖的时候所有人都伸直脖子,眼巴巴看着。

发完奖,接着设立了进步最明显奖:“五次作文之后,谁的作文进步最大,也可以得到和他们一样的奖品!”。

这次的作文题目不限,写你们眼睛看到的,耳朵听到的,心里想的。

又强调一遍作文的格式和标点符号的使用,开写!

一片小脑袋趴在桌上就开始了,不会写的字我给他们写在黑板上,一会就写了一黑板。

“同学们可以去休息了。”,这句话是他们最爱听的,今天我说完了,只有四五个人跑出去,其他人还都趴在那拼命。

晚上躺在床上正和猪猪谈着,发现他已经睡着了;自己一个人正瞎琢磨,敲门声响了。

下午,张会计背粪上来的时候把猪猪叫过去,很严肃的说:“晚上要有人敲你们的门,除了我跟张老师,你们一定不要开门!”。

门外好几个人的声音,手电筒的光晃来晃去,直到听到有张会计的声音,我才开了门。

第一眼看见一个小孩缩在人堆里,正是马荣贵。问他半夜跑来干什么?他也不吭声,旁边一个妇女和一个老头,是他的妈妈和外公;见我开了门,他们都跑进屋里,张会计拿来凳子,马荣贵就合我一起坐在床上。

前一天,我单独找马荣贵谈话,了解他和其他三个四年级男生,结帮拉伙,打牌赌钱的事。

文胜今天刚刚返校,赵贵军不知去向,朱启兵这三天都在帮家里种土豆,我都还没有把他们三个找来“拷问”。

文贵妈妈看起来还很年轻,外公精瘦,黝黑尖小的脸像干涸的河床,刀刻一般层层皱纹。

两个家长听取了我“审问”马荣贵的情况,表示家里人对一些情况是了解的,表示愿意配合老师教育孩子。

但有一点,关于我从马荣贵那里了解到的全部情况,如果其他家长来问,一定不能说是马荣贵向我汇报的。

还再三嘱咐托张会计给我解释孩子惹事,家长打架的情况。

猪猪醒了,老头儿赶紧掏烟,可是已经没有了。

马荣贵一直很老实的坐在我旁边,也不敢撒谎。

送走祖孙一家,已经十一点多了,黑夜中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,疲惫不堪。

3月28日 “文胜爹来校”

每天清晨猪猪总是很早就醒了,今天不到七点他就搬个凳子到门外看书去了。一会儿就听到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和他谈话,我猜是文胜爹来了。

文胜父亲之前给猪猪写过信,称我们是园丁,孩子是花朵,希望我们用“爱”去教育学生;当时猪猪立刻写了五页的长的回信,但看到那两天文胜的表现比较好,就没有将回信让人带回给文胜爹。

之后出现了文胜25日事件,我又给文胜爹写了信,列举了文胜个人和他交友的情况,估计昨晚其他家长来访也是因为这封信产生的风波。

文胜家在离学校一小时路程的村子(后听其父讲半个小时就能走到),家庭条件在当地比较好,文父也是小有头脸的人物。

文胜爹—文才友,中等个子,一身黑西服,消瘦精干,双眼不大但老练有神。

一见到我也来了,马上起身递烟,五块一包的“长征”,和当地人两块五的“黄果树”明显有差别。

客气过后,第一句话就是:“老师喝酒不?我去提酒!”。

八点多的时候朱启兵妈妈也带着儿子来学校,正好一起参加群英会。

几个小的加上老的:欺负人的,被欺负的,赢人钱的,输人钱的。。。

知道自己家的宝贝原来如此,家长都不吭声了,拉着家长的手把说了“千百”次的话,再给唠叨一遍。

下午放学后,同猪猪一同下山,这次再没有好运气,不见车影,就靠两条腿开路;两人开始有说有笑,一个小时后再不出声,只管闷头走路,又干了约摸一个小时,怎么还没到?!怀疑走错了道,一问,还有3公里。。。

俩人坐在路边一总结:“咱俩怎么不知道半道上歇会?”。

3月30日 “邮局老王”

早上我去买菜,猪猪等车,一会儿见接到猪猪电话:“人呢?站那别动,我们去接你。”

心里纳闷,什么车啊?这么高待遇。

一辆绿色邮车停在我面前,猪猪坐在驾驶室里冲我直乐,旁边开车的就是王大哥。

王大哥园脸短发,一身迷彩,戴着白手套开一辆邮政绿卡车,隔三差五来往赫章和可乐的邮局。

一次见猪猪在山路上等车,主动停下,载他坐顺风车,从此就认识了。

刚才猪猪在路边等中巴,被王大哥看到,二话没说连我也拉上一起走了,三人挤在驾驶室里聊家常,王大哥将电话留给我:“以后搭车,打这个电话,告诉我是茶花村小学的就行”。

到路口下车,石崖土坡上漫山盛开粉白野花,刚下过雨,雾气蒙蒙中,串串花泪凝结成珠。

就这样毫不羞涩的看着你,轻微的喘息就会将那晶莹明珠瞬间蒸发;我离你太近了吗?可却读不懂你的悲欢;你化雾为泪,随风而泣,而我却听不到那哀歌,匆匆的一眼,又匆匆的离去。。。

小插曲-送农妇

刚和猪猪回到学校宿舍,歪倒在床上,一人捧一本书歇着;一个瘦小农妇进屋借手机要给家里打电话,拨了半天号,怎么也打不通。

女人急的在一边转圈,一问也是赶场回来,买了一堆东西,搭了拖拉机上来;前面的山路车开不过去了,给家里男人打电话来接,电话打不通,自己把东西弄不回去。

“我送你回去吧?”。

“不行!东西太多了”。

出门一看,大包小箱的堆了一地。

“那你怎么办?”。

“我自己想办法呦”。

“你能想什么办法?!”,“你家离这儿多远?”。

“个把小时”。

看看天快黑了,走吧,背上袋50斤的猪饲料上路了。

猪猪也背着个背篓跟着我出来,开拖拉机的司机跟猪猪讲:“朱老师,你真去啊?!路太远,别去了。”

猪猪都快哭出来了。

前面的山路一面是石崖,上面只能走一个人,一手扶着石壁,一个肩上扛着饲料,闷头猛走,个把小时能到的话加上返回,希望天不要黑。

走了半个小时,到了有农田的地方,农妇不让我们送了,对我们说:“过了这段路,我就能自己走了”。问她怎么走,还是那句话“我自己想办法”。问她家还有多远,“翻过前面那座山就到了”。

三人笔划了一阵,也没办法把所有东西弄到她一人身上,三个人都走的直喘,一个人怎么可能搞的定。

继续上路,猪猪一个劲要跟我换换,没回答他,他那里背得动50斤的袋子走山路。

又往前半个小时,农妇拉着我俩的手说什么也不让送了,怕一会天黑了,我们找不到回来的路。

“还有多远啊?”

“半个小时吧”。

啥都别说了,接着走。。。

到达目的地,一个汉族人的村子,田地平坦,房屋整齐跟苗寨大不相同。

男主人见我们肩扛背挑的进门,一把手也没接,一句话也没有,坐了5分钟告辞离开,男人才客气的说了一个字“好”。

女人拉着我们往外送一句一个“好心人呦”,“等新的洋芋下来了,我给你们送去啊”。

天黑的时候,我们两个人爬上最后一个坡,见到学校了。

(第二周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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